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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药 惇白


———“要说城中最受各家小姐欢迎的公子,那居于城西的李太白必定是数一数二的。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友人众多,可惜行为处事过于自由潇洒,能降得住他的人怕是世间少有啊……”

不知从何时起,城中满是此人的传言,除武功高强,才情满怀之外,关于李白相貌的描述倒是更为夸张。有人说他貌似潘安,风流倜傥;也有传言之其实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更甚者道他实为一届莽夫。此番言论比比皆是,唯有见过他的人心中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人。

立如兰芝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这是李白友人对他的评价,初入王城的李白便备受瞩目,如今百姓们的注意非但没有减少,倒是变得越发热情起来。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影响到那人,他依旧我行我素,整日以酒作伴,与诗为伍。除了偶尔完成发布的任务,李白倒真像是个仙人,自由潇洒与世无争。





——春季的夜晚总有些凉的,桃花树下,李白屈膝坐在铺满花瓣的地面,身后是附着了湿气的树干,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一袭白衫沾了泥土,正欲将酒葫芦中所剩不多的酒喝完,一阵风吹过,扬起漫天花瓣,李白被激得打了个寒颤,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起来,仰头望着月光下若影若现的粉红,随风飘落四处,树旁那条小溪潺潺流淌的倒像是花瓣而并非溪水了。

看着面前的景色突然有了灵感,李白从不吝啬自己的才气,当下便起身开始颂出心中的内容“露暗烟浓草色新,一番流水满溪春……谁!”作诗时字字推敲,最忌讳被人打断,当李白感受到他人存在时拔剑出击仅是一瞬之间的事。一个飞身闪到来者面前,剑锋刚要刺入那人身体,面前的人突然消失,只留空气中回荡的铁链声。心下暗道不妙,猛地转身却没有预料中的攻击。

多年以后,李白依旧记得第一眼,由于挥刀扬起的的花瓣落下后,露出的那位银发男子,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披在肩上的外套随风摆动的幅度,狰狞的伤疤的位置,甚至眼底的烈性。李白都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好酒,好诗,这几日对城西李太白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应了城中传言。”李白的欣赏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他发现对方手上已经空了的酒葫芦时,他心中的愤怒大约比方才作诗被打断更甚。奈何对方并没有想和自己继续打的样子,只得压下火气“听阁下的话,你不是本地人?”“在下夏侯惇,近几日初到王城,愿与你结交个朋友,你看可好?”

当时李白只觉这人行为古怪得很,但自己也不是恪守规矩的人,当下便先答应下来,不成想这一答应就再也没能脱了身。





——两人的第二次相见是在几个月后了,“太白兄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李白听着人如此熟络的称呼届时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结交之后接连失踪了几个月的人了,“自然是记得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面前这英气的脸上毫不做作的笑容,向来能说会道的李白第一次回不出什么狠话。“太白莫要生气,我这次带了许多好酒,任务结束后我再好好向你赔罪。”夏侯惇倒是把李白摸得透彻,此话一出,李白就算在不乐意,也得在任务后和他一同喝酒了。“要我说,上次你的桃花酿虽然好喝,但太过甘甜,少了烈酒的刺激,男人喝酒……”李白听着身侧一直没停的话语,不由得轻叹一声,不知为何这长相略显冷峻的男人,竟是如此唠叨,时不时附和两句两句,一路上两人倒是熟悉不少。可能夏侯惇的话题引起李白的兴趣,向来注重细节的他这回倒是一直没察觉到其他人看向夏侯惇的视线中全是诧异。

许是路上聊的太投机,做任务时李白大意中了敌人埋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李白要栽在对方手里时,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硬抗下一招的人让李白有些错愕了,伤口部位的深蓝色的衣服被血液浸湿,夏侯惇却像没有痛觉一般拼命地挥动着自己的链刀同时承受了更多的攻击,刹那间的怔愣后李白立马丢下一个阵法,闪身上前收了敌人的性命。最后无疑是胜利了,夏侯惇由于失血过多提前回城,自然也没能履行喝酒赔罪的承诺,倒是李白常带着好酒好菜来探望养伤的夏侯惇。待夏侯惇伤好了之后,却再也甩不掉这人。



——从那之后,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李白公子身边多了个不知从哪来的夏大将军。只晓得那人每天缠着李白,昨儿才一起去喝过酒,今儿个又要一起去林子里打猎了,哪怕是出任务都最好能在一个队伍。人们不明白,一个喜欢吟诗作赋的文人,怎会和这年少便征战沙场养出一身痞气的人走得如此近。连李白自己也不明白,现在的日子与以前大有不同,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个陪自己喝酒的人,自己写诗的时候总有人在旁边看着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自己难得遇到一个如此称心的人,那便容他缠着自己就是。

李白对于夏侯惇有太多的好奇,比如他的左眼是如何瞎的,比如心口的疤痕如此狰狞当初又怎么活下来的,再比如他当时究竟为何会找上自己。实际上,李白问了,夏侯惇也回答了,但李白总觉得那回答是在敷衍自己。“独眼,是男人的浪漫。”难不成为了浪漫还能戳瞎自己不成?李白觉得这些回答有趣得紧,但也不再多问这类事,若是夏侯惇不愿提及,那自己就闭口不问,只要这人陪在自己身边就好。那时的李白如是想,但他始终没有细想,自己为何竟会有如此妥协的想法。

夏侯惇倒是极为满意如今现状,他知道自己大约是喜欢李白的,从在城中听到关于对方的传言时就注定了,他要和李白纠缠;从初见李白,看着他坐在树下喝酒作诗时就注定了,他喜欢李白。是了,夏侯惇比李白料想得到达时间还要早,或者说他全程目睹了李白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人,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会陷得这么深。夏侯惇趁着李白喝醉时偷吻过他,吃过他不少豆腐,向来有话直说的夏大将军这次却始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他想,他应该是爱上李白了。平日里的流氓话语只敢当作玩笑,却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掺杂其中?

这个时候,旁人都看明白了,只有那两个傻子,一个蒙在鼓里的仙人李白,一个苦于暗恋的将军夏侯惇,只有这两人始终不曾看清。




——李白曾多次要求夏侯惇把那刀链的用法告诉自己,夏侯惇只说此招太过凶残,到头来只会伤了自己。李白不太明白,这保命的招在初见时救了夏侯惇自己的命,第二次任务又保了自己,只见它伤了敌人,又怎么会伤了自己?只当是夏侯惇小气,不愿将绝招教与他,近来也再也不提这授招之事。

直到夏侯惇死后,李白才知道这招是如何伤得了自己。没错,夏侯惇死了,在几年前的任务中为了保李白冲进对方阵营后,再没能回来。只记得当时混战,李白作为队中的主力被敌人针对,夏侯惇全程没敢离开半步生怕李白出什么事。意外还是发生了,在对方的围攻下,两人毕竟寡不敌众,就在两人合力与对方厮杀时,对面的射手已经瞄准了李白的心脏,夏侯惇本是能逃的,但是那保命招这次却成了送命招,大刀送入射手身体的同时他已经被四周涌过来的敌人给淹没了。情况那么紧急,夏侯惇甚至没来得及告诉李白自己的爱意,便陷入危机。那次,李白杀红了眼,纵使脚下尸横遍野,也没能换回那个他想要的人。

没有书籍中那种可歌可泣的爱情,两人的爱情在此刻无疾而终,甚至该说,两人还没有开始他们的爱情。李白第一次对自己的潇洒感到后悔,他还没有告诉夏侯惇那桃花树下早已酿好了新的桃花酿,这次是烈酒。他也没有告诉夏侯惇,有一次他偷偷吻自己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醒了。他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句话,如今也没人等了。

——大概就是夏侯惇离开他的那一年,李白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依旧如往日一样饮酒作乐,吟咏诗词。他说话的语气倒是有些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文绉绉,言行举止包括话语里的调侃语气有时倒是像极了夏侯惇。他似乎更加喜欢在醉酒时写诗了,只不过以往那些甘甜的果酒如今都变成了烈酒。他朋友依旧很多,但身边不再有那个一直说个不停的银发男人了。

李白常去那颗大桃树下喝酒,尤其是晚春,当桃花开始凋谢花瓣随着风漫天飞舞的时候,他总要去树下喝上一杯久违的桃花酿。可能是为了怀念,也可能是在等哪年春天那个叫夏侯惇的人能够再一次突然啊出现在自己眼前。李白常说“世人啊,都说我这一辈子活得极为浪漫,好似仙人惬意。可我连个爱字都不曾摸透何来的浪漫,我心里始终有着一个人又怎么能被称为仙人呢。”

大家都说李白和夏侯惇是互相的劫难,夏侯惇一生历经危险无数依旧躲不掉李白这个劫数,李白一生潇洒自由最后竟是需要借酒消愁了。李白和夏侯惇本人可从未如此想过。夏侯惇觉得李白要什么只要是他给得起的哪怕是拼命他也要给李白拿回来。李白认为自己这一生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愿身旁的人永远在。在他们心里,对方才不是一个劫数,是这一生中最大的变数也是幸运。能得彼此爱慕,幸甚至哉!

至于那首被打断的诗,李白自然是填完的。而他至今都在等夏侯惇和桃花一起回来。


露暗烟浓草色新,一翻流水满溪春。
可怜渔歌父重访,只见桃花不见人。